极端斯坦的信徒

作者:周伟来源:地产资管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智库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了,越来越多的小伙伴在和公开课上网课,看直播,学习新知识与新技能。


随时随地可读,万事万物可。其实,读书的人,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宅家与书相伴,与此同时,那些带着口罩在书店、咖啡馆、图书馆、地铁站的读书人,从来也没有因为疫情而减少。


他们都是“读书人”,他们早已经将阅读融入生活,并从中汲取强大的精神力量,也正是对抗疫情的一种办法,不恐惧,有定力。


鲁迅先生说:倘能生存,我当然仍要学习!不管时代如何演变,读书总能从不确定性中有所收益。


我女儿小时候经常生病,一生病全家都特别紧张,生怕有个好歹。读了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之后,我的担心大为好转,因为我知道没有经历病毒洗礼的族群和个体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多年之后,当我读到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反脆弱:从不确定性中获益》一书,我才找到了理论基础,适当的生病会让人变得更健康


当前,疫情在全球施虐,很多人内心恐慌和彷徨,我们有必要重读塔勒布的这本出版于2010年鼓舞人心的著作,以形成社会和个体的反脆弱性。



脆弱的反面是什么


如果我们将一个玻璃杯扔到地上,玻璃杯会碎掉,我们说玻璃杯是脆弱的。那么脆弱的反面是什么?


有人会回答,反面是坚固的铁块,扔到地上把地都能砸出一个坑。


塔勒布说:不对。脆弱的反面是反脆弱。


有人说:反脆弱不就是坚固、坚强吗?


塔勒布说:不对,反脆弱不是坚强。


有人说:玻璃杯反面不就是铁块吗?


塔勒布说:玻璃杯的对立面是铁块,但反面不是铁块。


有人:。。。。。。。。(乌鸦飞过!)


塔勒布说:有些事情能从冲击中受益,当暴露在波动性、随机性、混乱和压力、风险和不确定性下时,它们反而能成长壮大。这就是反脆弱性。


有人说:貌似很深奥,能说的浅显点吗?


塔勒布:铁块在受到撞击时会保持原样,就像凤凰在烈火中浑然无事。他们都只是在打击中保持不变,这不是反脆弱,只能称强韧。在我的三元世界中属于第二种,脆弱属于第一种。


塔勒布继续解释:反脆弱,是事物在受到打击时越来越强。就像希腊神话中的九头蛇怪,砍掉一颗头,它会长出两颗新头。赫拉克勒斯与之交战,久战不胜,于是叫来他的侄子伊奥劳斯帮忙,伊奥劳斯用火炬灼烧断颈,头便无法重生。最后赫拉克勒斯将八个头一一砍下,又用巨棍打落正中的主头,用大石压住,才算铲除这一祸害。


有人说:好像明白了。


又有人问:如何知道事物是不是反脆弱性的?


塔勒布成功勾起了多数人的兴趣,内心非常高兴,心想,我的新书可以卖的更好了。于是他兜售他的理论更卖力了。


一个简单的不对称测试可以用来检测反脆弱性和脆弱性:从随机事件(或一定冲击)中获得的有利结果大于不利结果的就是反脆弱的,反之是脆弱的。


还有一个公式可以用来判断,反脆弱性等于获得的比失去的更多,等于有利因素比不利因素更多,即等于(有利的)不对称性,也等于偏好波动性。如果决策正确所得到的利益大于决策错误所受到的伤害,那么从长远来看,你就将从波动性中受益(反之亦然)。


反脆弱性的关键是“可选择性”。你能在泰勒斯和橄榄油压榨机的故事里看到这点。泰勒斯是一位哲学家,来自小亚细亚半岛的沿海城市米利都,他喜欢自己从事哲学工作。他听腻了生意伙伴讽刺他所说的“有能力的人从商,其他人研究哲学”的话,于是就做了一件惊人的事:他支付首付款,以很低的租金租用了米利都和希俄斯附近的所有橄榄油压榨机的季节性使用权。当年橄榄大获丰收,对橄榄油压榨机的需求大幅增加,他让压榨机所有者按照他的条件转租机器,大赚一笔。随后,泰勒斯又回到了哲学的世界中。


泰勒斯签订那份季节性使用权的合同,其实就是现在金融市场上常见的期权合约。期权就是反脆弱性的一种代表,而期权的本质是一种选择权。


就像我们时常说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古华山一条路”,这些都是没有选择权的典型例子。反而像“狡兔三窟”、“猫有九条命”,这些都是具有选择权的例子。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你拥有的选择越多,对未预见的情况做出响应的自由度越大,而对突发事件的脆弱性就越小,你也就具有反脆弱性。


塔勒布的讲解让周围的人频频点头。塔勒布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大喝了一口。


上帝偏爱掷筛子


有人又提出了疑问:有的人一生都不会经历像地震、飞机失事之类的事件。我们不需要反脆弱性。


塔勒布先生继续耐心解答为什么反脆弱是必须的。


当今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恐怖主义、重大传染性疾病、贸易争端、金融安全等政治、经济和社会的不确定性正严重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就像这次新冠肺炎涉及全人类。


据美国一项统计,每个人一生之中,有15%的几率经历一次天灾或人祸。如果你把个人的灾难包括进来,比如严重车祸、亲人死亡等,风险几率会增加到三分之二。


美国哲学家杜威研究发现,“人类历史可以被理解为我们对抗不确定性或寻求确定性的长久努力。但一个残酷的事实是,我们从未真正成功过。”波兰社会学家齐格蒙·鲍曼曾说过:“我不认为人类历史上有过任何一个时期,我们对于应该做什么确定无疑,没有任何惊奇,没有任何意外的发展。新奇的不是不确定性,而是我们意识到,不确定性不走了。我想,我们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任务,如何发展出一种艺术,与不确定性永久共存。”


当你试图寻求确定性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正陷入更大的不确定性之中。


如此看重反脆弱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非线性和不对称,也就是说反脆弱性能给我们巨大回报。


这个问题还得从非线性说起。一碗面10元,两碗面20元,三碗面30元···这就是线性的;如果10碗面10元,两碗面40元,三碗面100元,这就是非线性。


脆弱性事物和反脆弱性事物都表现出非线性特征,只是方向相反。对于脆弱的事物来说,冲击带来的伤害会随着冲击强度的增加以更快速度增长(直到达到某一水平)。因此,脆弱性事物很难承受极端事件的冲击。对于反脆弱性事物来说,冲击越强,带来的益处越大。这也被称为“凸性效应”。



正是因为反脆弱性事物具有冲击受益的非线性和不对称性,研究黑天鹅事件(极端事件)和形成反脆弱性才是有意义的。具有反脆弱性的事物能在黑天鹅事件中获得超额收益,而脆弱性事物将在黑天鹅事件中遭受灭顶之灾。


黑天鹅事件的备胎


塔勒布先生的演讲渐入佳境。他知道让人只明白理论的重要性是不够的,要让人具有反脆弱性并看到实际效果才能令人信服。于是他提供了三种建立反脆弱性的方法。



第一种:利用压力和试错。


“风会熄灭蜡烛,却能使火越烧越旺。”对于随机性、不确定性和混沌,你要利用他们,而不是躲避他们。你要成为火,渴望得到风的吹拂。你要意识到,波动、压力、错误等都是信息源


你在一个系统中看到的波动性越多,其实它越不容易遭遇“黑天鹅”事件。小森林的定期火灾清洗了这个系统中最易燃的树木,令其没有机会继续繁衍。而系统性地预防森林火灾以确保“安全”的措施,却将导致下一场火灾的程度更加惨重。


如果每次试错都能让你了解到什么是行不通的,渐渐地,你就接近有效的解决方案了。爱迪生发明电灯的故事世人皆知。他在一次次的试错中才找到了最好的灯丝材料,发明了电灯。他说:“失败带给我的经验与收获,在于我已经知道这样做不会成功的证明,下一次我可以避免同样的错误了。”


当然,压力和错误必须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他们将把一切事物摧毁。


第二种:利用系统反脆弱性,避免天真干预。


为什么人类经历了历史上无数次的灾难而依然延续至今?为什么有人生病了不吃药也能痊愈?为什么法律产生之前的社会和市场也能运行良好?这是因为组织和系统具有自我调节并进化的能力,也就是反脆弱性。


医源性损伤是经典的例子。在美国,医疗失误所导致的死亡率是车祸死亡率的3倍到10倍。人们普遍认为,医生误诊(不包括在医院交叉感染的风险)导致的死亡率超过任何单一癌症所导致的死亡率。

所以,有时,“什么都不做”比“必须做些什么”更有助于建立反脆弱性。


第三种:建立杠铃策略。


对不确定性的所有解决方案,都是以杠铃的形式呈现的。杠铃式的策略能将极端情况分隔开。文学作家是所有执业中最无法妥协的、最具投机性的、要求最高、风险最大的职业。法国文学作家和其他欧洲文学作家都有一个传统,就是谋一份闲职,比如最无职业压力的公务员,然后利用业务时间写作。所以你会看到,法国诗人保罗·克罗岱尔、圣琼·佩斯和小说家司汤达都是外交官,许多英国作家都是公务员,特罗洛普是邮递员,卡夫卡受雇于保险公司,斯宾诺莎是镜头制造商。这一策略通过准备“备胎”而降低风险。


还有一种杠铃策略——“烧冷灶”。吕不韦对异人的奇货可居最为有名。当时异人在秦国的地位不高,他的母亲是韩国人,也不受异人父亲秦孝文王的宠爱。在到赵国做人质的时候,由于秦赵连年交战,异人在赵国的待遇可想而知。这样落魄的秦国王孙,却被吕不韦认为是“奇货可居”。最终异人成功登上王位,成为统一六国的始皇帝。吕不韦也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历史上烧冷灶的故事很多,比如,胡雪岩对王有龄的投资,《雍正王朝》里面佟国维让隆科多去烧雍正的冷灶。这些都是杠铃策略的运用。


具有传奇色彩的投资者伊拉·戴利奥送给进入投机性赌局的人一条铁律:“确保发生不可接受情况(即毁灭或灾难)的概率为零。”这样的铁律也让我们看到了杠铃策略的身影。


塔勒布先生终于讲完反脆弱理论,正准备接受鼓掌欢呼。当今最知名的统计学家科拉姆·劳颤巍巍的走过来,说道:小伙子,反脆弱理论是建立在极端斯坦(异常值)基础上的。但很多时候,平均斯坦(平均值)为人们的决策提供了基准和锚定,没有平均值,我们将迷失在浓雾中。有时,异常值的确给我们提供重要信息,我们统计学界也对异常值的识别和利用做了大量工作。


塔勒布先生不等老先生说完,深深了一躬,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