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天任:全球智能时代的城市更新与城市创新 | 城市更新

作者:作者 | 葛天任    编辑 | 李江涛来源:睿和智库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B2tbqFs1XqQ01F5CzGUm1Q

21世纪初,按照当时美国规划师协会主席Birch女士的观点,全世界已经进入了城市时代,她的理由是全球城市化率已经超过了50%。诚如斯言,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已经成为了一个城市星球。城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于我们的生活有如此深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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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全球经济与国际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

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 葛天任


尽管这个城市星球布满了贫民窟,但这并不妨碍城市获得“胜利”。尽管城市被批判为“犯罪”的渊薮,但这并不妨碍城市孕育了“创新”。尽管有不少城市“衰落”与“收缩”,但同样还有许多城市“兴旺”与“增长”。正如著名城市历史学家芒福德所言,城市就像一个文明(Civilization)的磁铁吸纳“野蛮”并创造“未来”。在这个意义上,城市的本质不只是芝加哥学派所说的规模、密度和异质性,其更深层次的内涵是文明的创造与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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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城市“更新”就起源于人们对文明的呵护以及对繁荣的追求。在可追溯的文献上,现代城市更新(urban renewal)源自于意大利的“城市复兴”(urban revival)。对于意大利人而言,“新”未必比“旧”要更好,重要的是要留住文明和文化的“衣钵”和“香火”,因为没有“旧”,“新”从何处来?没有“文明与文化”,“新”的价值何在?如果没有价值,又何谈增值呢?这种对于“原真性”的追求从拉斯金爵士的《建筑七灯》开始,就逐渐成为了一种理论共识与前提。


但显然,对于更多城市而言,城市更新更多意味着对繁荣的追求,这无可厚非。但人类积累的城市更新知识告诉我们,对空间的开发与再开发的价值依归是空间的正义。一个优秀的城市更新项目,要避免设计的形式化和庸俗化,更要避免博物馆化、过度商业化和绅士化。在20世纪60-70年代,正是由于城市更新在欧美社会的负面实践后果而被广泛批评,因此urban renewal一词也就带有了负面色彩,很多学者逐渐开始采用urban redevelopment一词以寻求中性表达。但在中国语境中,“新”具有积极色彩,但城市更新切勿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而忽视了其所包含的对历史、社会和公共价值的尊重。


当然,时代变化了,我们现在理解城市更新,一方面要在古今中外的知识积累上学习,另一方面也决不能还仅仅停留在固有理论或固化思维的限制之内。这个固有理论和固化思维有两个表现:第一,把城市更新仅仅理解为“存量更新”,认为是经济结构调整带来设计行业转型,“活儿”或者“项目”少了,因此转向“存量更新”,这是规划设计行业的“商业思维”,其实这个思维是限制了城市更新,其背后还是一种简单“乙方”思维和单一“工科”思路;第二,把城市更新还是看作是传统的“旧城改造”、“城市再开发”,其运作逻辑还是之前的政企合作、金融杠杆加土地增值,这种思路在之前的城市大开发时代是有效的,虽然是存在各种公平性质疑,但是在后开发时代这个思路不仅是无效的,而且是危险的。


这个思路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一种源自于过时经验的思维定势,何况现在已经不是“草莽英雄”的时代了。我们现在要进入的是一种叫做全球化3.0版由数据驱动的人工智能技术逐渐渗透的“技术化社会”了,其最为重要的特征是全方位、敏捷性、透明化、交互式,同时这个3.0版不是技术定义的全球化,而是金融和政治定义的全球化。在全球智能时代,城市最重要的功能是城市创新,城市创新的关键是要留住科技创新人才,在这个大方向下思考城市更新,思考城市更新的动力和方向,把握城市更新的历史经验和教训,才是一种比较正确的思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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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智能时代已经提供了一种机会和趋势,就是把城市更新和城市创新联系起来,及早认识就能及早改变城市命运。这就需要从全球的角度理解人才、理解创新、理解城市、理解社会、理解政策。


首先,技术人才是硬核,管理人才也至关重要。人才是历练出来的,不是评出来的,但是人才成功实现了创新,得到了社会认可,也不是不可以被证书化,但要让证书化成为创新的催化剂。


其次,创新是成长性的,创新来自于每一个微小的努力和鼓励,创新来自于一种气氛。城市创新的硬核当然是科技创新,但是创新的含义可以更广泛、更包容、更多元。发明立交桥、汽车、电灯、互联网是创新,写出改变世界的代码、公式、观点是创新,但不能说纽约曼哈顿的艺术家重新利用废旧工厂不是一种创新。实际上,德国魏玛包豪斯学校立志用“工业设计”重塑德国产品的名誉是创新,北京的年轻人利用车库空间做艺术展厅和创作工作室是学习也是创新,海尔不断改革自己的商业模式和营销模式是创新,蛇口社区自发筹组基金会解决社区问题也是创新,宁波市中心的报业大楼被改造成教育学习综合“超市”是创新,把树和草种在城市的屋顶、平台,把图画和涂鸦画在巴西的城中村和贫民窟的墙上,无论怎么讲都不能不承认是一种创新,更是一种城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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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智能时代,创新更便捷,也更敏捷,更新更普遍、也更灵活。城市由于其文明的本质,借助其空间的功能,提供了最为可贵的面对面的创新平台和创新气氛,在这个意义上,城市的更新不应该早就摆脱固定和狭隘的思路了吗?城市本来就是人类创新并超越自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在此意义上,城市更新和城市创新融为一体,本来就是一回事。


最后,我引用美国城市社会学家Wirth的名言作为结尾:城市,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而存在(urbanism as a way of life)。